第2章 龙飞！

叶晨在悬崖底下待了整整一天一夜。不是因为不想走，是走不了。他的左手臂脱臼了，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在骨头里搅。他咬着牙，用右手抓住左手臂，猛地一拽。骨头复位的声音，咔嚓一声，在空旷的悬崖底下回荡。他疼得眼前发黑，出了一身冷汗，但手臂能动了。他又在树上折了两根粗树枝，用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缠在手臂上，做了一个简易的夹板。然后他开始找路上去。

悬崖西面都是峭壁，陡得像刀削过一样。他沿着崖壁走了很久，才找到一条勉强能爬的裂缝。裂缝很窄，只能侧身挤进去，石头很滑，上面长满了青苔，踩上去像踩在冰上。他一步一步地往上爬，手指磨破了，指甲断了，膝盖磕在岩石上，皮开肉绽。血从伤口里渗出来，把石头染成了暗红色。但他没有停。每爬一步，他就在心里默念一句：活着。活着才能回去。活着才能问龙飞为什么。活着才能找到段誉和虚竹的转世。活着才能对得起萧峰。

天亮的时候，他翻上了悬崖。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，他躺在悬崖边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手在抖，腿在抖，整个人都在抖。手指上的血己经干了，和石头粘在一起，撕下来的时候又流了一遍血。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，他在看天，看云，看太阳。天很蓝，云很白，太阳很亮。和昨天一样。和每一次一样。但他不一样了。他活过来了。

“你撑过来了。不错。”萧峰的声音从他脑子里响起来，低沉，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
叶晨转过头。萧峰站在他旁边，半透明的，像一团雾。他的身影在阳光下很淡，几乎看不清了，但他的声音很清楚。他的衣袍在风中飘动，但没有任何声音，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被风吹着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，像是欣慰，像是期待，像是看到了什么他等了很多年的东西。

“师傅，你怎么出来了？你不是说你在休息吗？”

“感觉到你醒了。”萧峰看着远处的山，看着灰蒙蒙的天。“你爬了多久？”

“一夜。”

“身上有伤。”

“死不了。”

萧峰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那里，像一尊雕塑。风吹过来，他的身影晃了一下，但没有散。他的眼睛看着远处，看着那些他曾经熟悉的山川。一千年了，一切都变了。山不是那些山了，水不是那些水了，连天都不是那片天了。但他还在这里。

“师傅。”叶晨叫他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活着的时候，有没有被人背叛过？”

萧峰沉默了几秒。他的眼神暗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别的什么。像是痛，像是恨，像是什么东西在伤口上又被撕开了一次。“有。很多。我爹，我兄弟，我帮里的人。他们背叛我，出卖我，想杀我。我都活下来了。”

“你怎么忍的？”

“不忍。打回去。”萧峰看着他，眼神很硬，像铁，像石头。“但不是现在。现在你太弱了。你打不过他们。你去了，就是送死。所以你只能忍。忍到你够强的那一天。忍到你一巴掌能把他们拍死的那一天。”

叶晨没有说话。他爬起来，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。每走一步，左手臂就疼一下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钻。他没有停。

他走了三个小时，才拦到一辆回城的顺风车。司机是个中年男人，穿着灰色的夹克，抽着烟，看他浑身是伤，问他是不是出车祸了。叶晨说“是”，没有多解释。司机从储物箱里翻出一包纸巾，递给他，“擦擦脸上的血。”叶晨接过纸巾，擦了一把，纸巾上全是血。他把纸巾攥在手心里，没有扔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这张带血的纸巾。也许是留个纪念，也许是想记住这一刻，也许是想在某一天把它扔到龙飞的脸上。

回到城里，他没有先去医院。他去了龙氏集团大楼。龙氏集团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路段，二十八层的大楼，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，刺眼。大楼门口的旗杆上飘着三面旗——国旗、龙氏集团的旗、还有一面他看不懂的旗。叶晨站在大楼门口，看着那扇旋转门。他的衣服破了，脸上全是伤，手上缠着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，血渗出来，把布条染成了深红色。他的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全是灰，像一个逃难的难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