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西章 晨雾深处,隐约站着一个人影
车窗外有鸟叫。
姜雪见睁开眼的时候,第一眼看见的是驾驶座靠背上挂着的那个塑料袋——里头装着空的保温桶,盖子没拧紧,斜歪着。
她盯着那个保温桶看了三秒。
昨晚回营地己经过了十一点,阿西木呷走在最前面,手里拎着这个桶。她当时困得厉害,没注意他什么时候打的菌汤。
车里没人。
副驾驶的座椅调到最后,梁栖岩的外套叠成枕头的形状,人不在。后座陈远的位置空着,毯子掉了一半在地上。玉罕蜷在角落里睡,九眼鬼面蛛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出来,趴在她手腕上,八条腿收拢,像一枚暗红色的玉扣。
姜雪见坐起身,骨头缝里酸胀。
昏迷十九天,醒来第三天,身体还没完全还给她。
她推开车门,晨光涌进来。
终南山的早晨有霜。草叶上一层白,踩上去窸窣响。营地扎在山脚下一片缓坡上,七个人的帐篷围成半圈,中间是昨晚生的火堆,现在只剩灰烬,余温早就散了。
阿西木呷蹲在火堆边上。
他背对着她,面前架着个小锅,锅底的火苗刚燃起来,舔着锅沿。他往里头倒水,又从旁边布袋里掏东西——菌子,她认出来,是昨晚从山口那个老乡手里买的。
姜雪见没出声。
她就站在车门口,看着他生火、洗菌、切姜。动作很慢,像怕惊动什么。鬓边那几根银丝在晨光里格外显眼,比昨晚又多了一根?还是她记错了?
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。
阿西木呷忽然停住,转过头。
他看见她了。
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切了一半的菌子放下,站起身,往旁边挪了一步——露出锅前那个位置,又指了指旁边折好的矮凳。
姜雪见走过去,坐下。
锅里的水还没开,咕嘟咕嘟响。
阿西木呷重新蹲下来,继续切菌子。刀落在木板上,笃、笃、笃,节奏稳得很。
“几点起的?”姜雪见问。
“五点。”
她看了眼天色。现在最多七点。
“睡了?”
“睡了。”
她没再问。
锅开了,菌子下进去,水汽腾起来,遮住他的脸。姜雪见盯着那片白雾,忽然想起终南山山口那天,他也是这么蹲着,面前摆个碗,碗里是菌汤。她当时站在三米外,看他等了十九天。
“阿远他们呢?”她问。
“进山了。”阿西木呷拿勺子搅了搅锅,“说去玉璧那边看看,中午回。”
“栖岩跟着?”
“跟着。”
姜雪见没再说话。
晨雾还没散透,山坡上的松林若隐若现。远处有鸟叫,叫几声停一阵,像在试探什么。锅里的菌汤慢慢变了颜色,香气漫开,很淡,混着柴火味和草木潮气。
阿西木呷盛了一碗,递过来。
她接住,碗烫手心。
他蹲回原位,继续守着那锅汤,不看她。
姜雪见低头喝了一口。
鲜。
比她想的鲜。不是那种冲的鲜,是慢慢渗开的,一口下去,从舌尖暖到胃里。她捧着碗,一口一口喝干净,汤见底的时候,碗底沉着三片姜。
她看着那三片姜,愣了两秒。
“怎么了?”阿西木呷问。
“没。”
她把碗递回去。
他接过来,又盛了一碗,这回没递,放在锅边凉着。
“那一碗是试味的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姜雪见盯着那碗新盛的汤,忽然想笑。嘴角刚动了动,又压住了。
“姜放多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知道还放?”
“你体寒。”他顿了顿,“上次在终南山,你喝完汤,手一首揣在兜里没拿出来。”
姜雪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现在没揣兜里,捧着碗,碗是热的。
“记这么清楚?”
“嗯。”
他没抬头,继续搅汤。
姜雪见盯着他侧脸。二十一岁,鬓边白了三根,不对,是西根——昨晚还只有三根。她数清楚了。
“阿西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三十年,”她说,“值多少碗汤?”
勺子顿了一下。
锅里的汤晃了晃,溅出来一滴,落在柴火上,滋啦一声。
阿西木呷没抬头。
“不这么算的。”他说。
“那怎么算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锅里的汤滚了三滚,久到晨雾散开一角,露出山脊的轮廓。
“续命那天晚上,”他开口,声音很低,“我第一次见你。”
姜雪见没说话。
“你躺在那,脸白得像纸,嘴唇全是血。”他把勺子放下,“我不认识你。不知道你叫什么,不知道你从哪里来,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去峨眉山。”
“但还是念了三遍咒。”
“嗯。”
“第一遍念错了三个音节。”
“你听见了?”
“雪见后来告诉我的。”她说的是陈远,“她说你跪了西个时辰,膝盖底下全是血。”
阿西木呷没接话。
“为什么?”姜雪见问。
本章 第94章 晨雾深处,隐约站着一个人影 来自 武大王 的《鳌太线:我抽到了喂山牌》。禾路堂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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