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乌拉那拉府的贺礼

翌日，雪后初晴。

年府的门房见是雍亲王府嫡福晋的帖子，不敢怠慢，连忙往里通传。不多时，一个圆脸丫鬟迎了出来，正是颂芝。

“宜修福晋？”颂芝笑着行礼，“我家小姐正念叨您呢，快请进。”

宜修微微一怔：“念叨我？”

颂芝笑嘻嘻道：“可不是嘛。昨儿赐婚的旨意下来，小姐就说，雍亲王府的宜修福晋，八成会来看她。”

宜修心里微微一动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跟着颂芝往里走。

年府比她记忆中更加气派。走过一道垂花门，穿过一条抄手游廊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是一处小小的庭院。

院中种着一棵海棠树，叶子落尽了，枝桠上压着薄薄的雪。树下摆着一张软榻，榻上躺着一个穿大红斗篷的人，正闭着眼睛晒太阳。

年世兰。

宜修站在月亮门口，一时有些恍惚。

很多年前，她也是站在这样的月亮门口，看着那个红衣小姑娘策马而过。那时候她是站在阴影里的庶女，年世兰是光芒万丈的嫡女。

如今她是嫡福晋，年世兰是即将入府的侧福晋。

可年世兰还是那样躺着晒太阳，还是那样张扬自在。

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
“来了？”年世兰懒洋洋地坐起身，朝她看来，“我今日还未进王府，还不是侧福晋，自然不必向福晋行礼了”

宜修收回思绪，举步走过去，在她身侧的绣墩上坐下。

“多年不见，世兰妹妹还是这般自在。”她轻声道。

年世兰挑眉：“多年不见？咱们见过？”

宜修笑了笑，目光落在院中的海棠树上。

“康熙西十三年春天，年府海棠花开得正好。我随嫡母来赴宴，远远地看见姐姐策马从园中过——那时候妹妹才十几岁吧？骑着一匹枣红小马，笑得张扬极了。”

年世兰愣了一下，盯着宜修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记性倒好。那会儿我才十岁，正是上房揭瓦的年纪。”

“我站在月亮门后面，妹妹没看见我。”宜修的语气很淡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“但我记得那天的海棠，也记得妹妹策马的样子。”

年世兰看着她，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。

“你那时候多大？”

“十二。”

“十二岁。”年世兰若有所思，“站在月亮门后面，看别人策马。”

宜修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
年世兰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那时候你在想什么？”

宜修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在想——”她顿了顿，抬眼看着年世兰，“若有一天，我也能那样活着，该多好。”

年世兰愣住了。

两人对视了片刻，谁也没说话。

院子里很安静，只有风吹过海棠枝桠的声音。

过了很久，年世兰忽然笑了。

“你现在是嫡福晋了。”她说，“算是‘那样活着’了吗？”

宜修想了想，摇摇头。

“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宜修看着她，目光平静。

“那年海棠树下，妹妹策马而过的时候，是自由的。”她轻声道，“我现在，不是。”

年世兰怔住了。

这个宜修，好像比上一世不太一样了。

是因为自己重生的缘故么。

“你今日来，就是和我说这些的？”她问。

宜修摇摇头，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，递过去。

“乌拉那拉家的一点心意，恭贺将军府大喜。”

年世兰接过锦盒，打开看了一眼——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玉镯。

“替我多谢你家夫人。”她合上锦盒，递给颂芝。

宜修点点头，站起身来。

“妹妹入府之后，我们便是姐妹了。”她轻声道，“日后若有什么不便，可尽管来找我。”

年世兰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纯元福晋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

宜修心里微微一震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
“姐姐节哀。”年世兰道。

她听懂了。这句节哀不是说纯元，而是弘晖。

宜修点点头：“多谢。”

两人沉默了片刻。

年世兰忽然道：“你在王府多年，应该比我清楚——那地方，是什么样子。”

宜修看着她，等着她往下说。

年世兰继续道：“我这个人，说话首，做事也首。入府之后，若是有什么地方冲撞了福晋，福晋多包涵。”

宜修听着这话，心里忽然有些想笑。

这话听着是请罪，可那语气，那眼神，分明是在说——我就是这样，你看着办吧。

和那年策马而过的时候，一模一样。

“妹妹放心，”她轻声道，“我不是计较这些的人。”

年世兰挑眉：“哦？”

宜修看着她，嘴角弯了弯。

“那年海棠树下，我看见妹妹策马而过的时候，心里想的是——若我也能那样活着，该多好。”她说，“如今妹妹入府，我虽不能那样活着，但看着妹妹那样活着，也是好的。”

年世兰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