甜的软的,皮烤焦的地方有一点苦,混在一起,
他嚼了很久,才咽下去。
满仓把自己那半块吃完了,他舔了舔手指,又舔了舔掌心,然后抬起头,看着爹爹。
安陌背对着火坐着,脸藏在暗处,满仓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。
他只看清他爹手里那半块红薯,还剩一小口,没吃完。
他爹忽然停了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满仓不敢问,他把头埋回娘肩窝里,闭上眼睛。眼皮很沉,但他没有睡,他听见火在响。
听见远处有人在咳嗽,听见他爹把那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了。
风大了一些,火苗被压得很低,把几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揉皱,散在干裂的黄土地上。
柳三娘往火里添了一根枯枝。
“明天还走吗。”她没抬头。
安陌看着火,“走。”
“往哪走。”
“南边。”他说,“过了河,听说那边下雨了。”
柳三娘没应声,她把桂香揽过来,烤着火。
满仓己经在她背上睡着了,呼吸很轻。
桂香半闭着眼睛,忽然开口“爹。”
安陌转头看她。
小女孩没抬头,脸埋在娘的臂弯里,声音闷闷的。
“二丫……真的享福去了吗。”
安陌没回答。
火噼啪响了一下。火星飞起来,在空中打了个旋,灭了。
柳三娘也没说话。
桂香的眼睛闭上了,睫毛在火光里一颤一颤,像两只落进灰里的蛾子。
安陌把视线移开,他得看着火。
夜很深了。
周围那几户人家都没了声息,土坡下的老汉不知什么时候挪近了一些,隔着十几步远,背靠着另一棵树,闭着眼。
火慢慢小下去,柳三娘没有再添柴。她把桂香往怀里拢紧了些,自己也闭上眼睛。
安陌还坐着,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。
身后的呼吸声还在,三个一个也没少。
他把头靠在树干上,闭上眼,红薯的甜味还在喉咙里。很淡了。
……
火快熄了。
柳三娘把最后一点火星踩灭,用鞋底碾了几下,又踢了些干土盖上。
做完这些,她把桂香往身边拉近,低头替她系那只磨穿了底的鞋。
麻绳早断了,她用一根草茎勉强拴住,打了个死结。
“走的时候当心脚。”她说,“再掉鞋就彻底烂了。”
桂香低头看着那只鞋。草茎是青的,是她娘刚才从枯草丛底下翻出来的,就那么一根。
满仓站在地上,六岁的孩子,自己站着。他己经很久没有自己站过了。
此刻他扶着娘的膝头,两条细腿打着颤,但他没有坐下去。
柳三娘低头看他。
“能走吗。”
满仓点了点头,他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踩灭的灰,咽了一口口水。
安陌从几步外走回来,他把那根烧火用的枯枝丢下,手里多了个东西。
灰扑扑的,巴掌大,皮磨得发亮。
柳三娘认出来了,那是他爹留下的烟荷包。
公爹死前从腰带上解下来,塞进儿子手里。里头没有烟丝了,但荷包还在。
安陌把荷包打开,柳三娘看见里头有几枚钱。
不是银子,是铜钱,磨得字都看不清了,串在一起,一共六枚。
还有一小块,她顿了一下,竟然是银的。
指甲盖大,薄薄一片,剪下来的一角。
安陌没看她,他把荷包系回去,揣进怀里。
“向南边走。”
柳三娘没问南边哪里,她只是把满仓的手从自己膝头拿开,塞进桂香手里。
“牵着弟弟。”
安陌己经转身走了,他走得慢。不是故意慢,是走不快。
这具身体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,一块红薯下去,也不起什么作用,只是暂时不会饿死罢了。
柳三娘跟上去,她背着空筐。
筐里原先装过锅碗,逃荒路上卖完了,只剩一圈柳条编的空架子,轻得像纸糊的。
但她还是背着,公婆留下的东西,就剩这一件了。
桂香牵着满仓,走在娘身后。
满仓走几步就喘 但他不吭声。他低着头,盯着姐姐脚后跟扬起来的土,一步一步,数着走。
走出二十几步,桂香忽然回头,她好像听见一个女孩在叫她。
只见那棵剥光了皮的枯树还立在那里,越来越小。
树下没有人了,王瘸子和他闺女,早就走了。
她转回去。
安陌在前头走着,虽然身形很瘦,但走路的姿势很好看,很稳。
桂香看着那个背影,她把满仓的手又攥紧了一点。
土坡下那个老汉还在,他没跟上来。
他蹲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那几根草根,佝偻的背对着他们,像一截忘了挪动的枯桩。
更远处,那两个背靠背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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