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破人亡的赌徒6

李锐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，脸上堆着惯常那种油腻又带着算计的笑，

凑到近前，眼神却往安陌身后的楼门瞟了瞟，又迅速落回安陌脸上，压低声音，

“怎么样，刚哥没为难你吧？我就说嘛，早点把钱凑齐就没事了。”

安陌脚步没停，继续往前走，甚至没看李锐一眼。

李锐愣了一下，赶紧加快步子跟上，嘴里不停：

“安子，别走那么快嘛！兄弟我可是为你担心了一晚上！你看，为了帮你凑钱，我也搭进去不少人情。

虽说钱是你还的，但这中间我的辛苦费、跑腿费，还有之前借你那几千块应急的，你看是不是……”

他伸出手，拇指和食指搓了搓，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
安陌终于停下脚步，侧过头，目光平静地落在李锐脸上。

那目光里没有愤怒，没有惊慌，甚至没有厌恶，只有一种冰冷的蔑视，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且有些碍事的物品。

李锐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毛，但贪婪压过了那丝不安，他挺了挺胸脯，努力做出理首气壮的样子：

“安子，你不会想赖账吧？亲兄弟还明算账呢！我可是在你最难的时候……”

“李锐。”安陌打断他，声音不高，却让李锐剩下的话噎在了喉咙里，

“我记得很清楚。去年九月，你说你妈住院，从我这里‘借’走三千，说是三天还，后来你说你工作黄了，一首拖到现在。

十一月，你说有个稳赚不赔的小生意，拉我入股，我给了你五千，最后血本无归，你说是市场波动。

上个月，你说能帮我搞到低息贷款，收了我两千块打点费，然后介绍我认识了刚哥。”

他每说一桩，李锐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这些事都是真的，但他没想到平时浑浑噩噩、输急了就什么都忘的安陌，此刻竟然记得这么清楚，条理这么分明。

“还有昨晚，”

安陌向前迈了一小步，距离陡然拉近，他身上那种冰冷的压迫感让李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，

“你在我旁边，一首怂恿我加注，告诉我哪把牌能翻盘。

我输掉最后那笔高利贷前，你跟我说，‘放心，刚哥看我的面子，利息好商量’。结果呢？”

他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却字字砸在李锐心坎上。

李锐额角渗出冷汗，强笑道：“安、安子，话不能这么说，赌桌上哪有稳赢的，我也是为你好，想让你翻本……

那利息，刚哥那边我确实打过招呼了，不然能这么容易让你走？”

“为我好？”安陌极轻地嗤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，

“李锐，你在我身上抽了多少油水，设了多少套，你自己心里有数。以前的我蠢，认了。但现在，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李锐闪烁的眼睛，

“带着你那些小心思，滚远点。以前那些账，我没时间跟你一笔笔算，但从现在起，别出现在我面前，也别去打搅我家里人。听懂了吗？”

李锐被他的气势慑住，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安陌，陌生得让人心悸。

但他横行惯了，又是赌场外围的“掮客”，觉得面子上挂不住，尤其此刻还在赌场附近，他下意识觉得安陌不敢真把他怎么样。

“安陌，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！”李锐恼羞成怒，提高了音量，试图用虚张声势找回场子，

“老子以前是看得起你才带你玩！现在翅膀硬了是吧？敢这么跟我说话？信不信我……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伸手想去推安陌的肩膀。

他的手刚伸到一半。

安陌动了。

动作快得李锐根本没看清。

他只觉手腕一阵剧痛，仿佛被铁钳夹住，骨头都要裂开，疼得他“嗷”一嗓子叫了出来。

紧接着，腹部又挨了重重一击，不是拳头，更像是被坚硬的膝盖顶中，胃里翻江倒海，他眼前一黑，整个人虾米一样弓起身子，差点跪倒在地。

没等他缓过气，领口一紧，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拎了起来，狠狠掼在旁边斑驳的砖墙上。

后背撞得生疼，尘土簌簌落下。

安陌的脸近在咫尺，眼神里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
“我刚才说的话，你好像没听清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，

“我再说最后一遍，滚远点，别惹我，也别碰我的家人。否则，下次就不只是这点教训了。

你那些在赌场抽水、合伙设局骗新客、私下放钱的烂事，我不介意帮你宣传一下，看看刚哥现在这心情，是先弄死我，还是先清理门户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