抛妻弃子的知青28

报到后的第一个周末，他就坐上了回铁皮厂家属院的公交车。

路程不算远，摇摇晃晃西十多分钟。

推开家门时，饭香扑面而来，赵秀云正在炒最后一道菜，安军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他的腿。

“爸！你回来了！”

那一瞬间，轻微的疲惫感烟消云散。

“怎么样，所里吃得惯吗？宿舍冷不冷？”

赵秀云围裙都没解，一连串地问，眼睛仔细打量着丈夫，好像许久未见，要看出他是胖了还是瘦了。

“都好。食堂伙食不错，宿舍朝阳，不冷。”

安陌放下简单的行李，拿出一个纸包，“路过副食品店，买了点桃酥，给小军当零嘴。”

安军欢呼起来。

赵秀云则抿嘴笑了，心里那点悬着的担忧，落回了实处。

晚饭后，安军献宝似的拿出暑假作业给安陌看。

二年级的小学生，放了暑假，除了帮妈妈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，就是在街上和同龄孩子疯玩，皮肤晒黑了些，眼睛却更亮。

安陌检查他的作业，耐心讲解他不会的算术题。

赵秀云在一旁静静地缝补衣服，听着父子俩的对话，觉得这小小的屋子，满满当当，全是幸福。

“秀云你看看这个。”安陌说着，递过去一份文件。

赵秀云擦干手，疑惑地打开。

里面是几份盖着红章的表格和一份薄薄的、类似通知书的东西。

她识字不算多，但关键的字眼看得分明：“户口迁移证明”、“准予迁入”、“城镇户口登记表”。

她的手指微微发抖，目光死死盯在“赵秀云”、“安军”那两个名字上，旁边赫然印着省城的区名和街道地址——正是他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。

这几张轻飘飘的纸彻底让她飘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。

她眼圈有些发红，赵秀云抬起头看向安陌，

“家里你别操心。正好，我和小军商量了，等他暑假作业写完一大半，我带他去你们研究所看看，认认门，行不？”

“当然。”安陌笑了笑，“到时候我请半天假，带你们在附近转转。”

……

工作的忙碌和家庭的牵挂，交织成安陌在省研究所最初生活的节奏。

他适应得很快，在课题组里，他的价值迅速凸显。

不仅因为他有成功的实践经验，更因为他总能从一线操作的角度，提出切合实际、降低成本的关键建议，让那些大学出来的理论工作者和大型厂的专家都频频点头。

时间在图纸、讨论、出差和回家的交替中悄然流逝。

梧桐树叶从浓绿渐渐染上浅黄。

课题组的工作推进顺利。

安陌主导设计的“低成本柔性生产基础模块系列”图纸初步完成，并选择了省内三家有代表性的中小工厂进行试点应用。

他跟着郑工和其他组员频繁出差，下车间，调试，改进。

成果是显著的，试点厂子的生产效率提升、成本下降的数据实实在在摆在了省厅领导的案头。

国庆节前，课题中期评审会召开。

来自省厅、相关高校、重点企业的专家济济一堂。

安陌作为核心成员之一，做了专题汇报，他讲得深入浅出，逻辑清晰，尤其是对中小工厂现实困境的理解和解决方案的“接地气”，赢得了与会者的一致好评。

评审会结束那天傍晚，郑工特意留下安陌，眼中有压抑不住的激动：

“安陌，部里科技司的领导，看了咱们的中期报告，非常感兴趣！可能年底前，要来实地考察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安陌平静的点点头，他当然知道。

但他很快想到的却是另一个问题：“郑工，如果部里真的认可，咱们这套东西，能不能更快地推广下去？让更多像我们铁皮厂那样的厂子受益？”

郑工深深看了他一眼，感慨道：“我就欣赏你这点，踏实，心里装着实事。放心吧，只要路子对，效果好，推广是必然的！”

国庆假期，安陌有三天假。

他几乎全都用来陪家人。

赵秀云和安军夏天时己经去研究所探过一次亲，对那个安静的大院儿不再陌生。

这个假期，安陌带着他们去了省城新建的工人文化宫，看了一场电影；又去书店给安军买了几本新出版的小人书和练习册。

日子平淡却充实。

假期最后一天晚上，安军睡下后，赵秀云一边给安陌收拾回所里要带的干净衣服，一边有些心疼的轻声说：

“你忙归忙，一定要注意身体。我看你这几个月，有时候回来，眼圈都是青的。是不是又熬夜画图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