抛妻弃子的知青22

雪彻底化净的时候，厂区墙根下钻出了嫩绿的草芽。

那套多工位冲压模具己经成了街道铁皮制品厂最耀眼的明星，稳定运行了快两个月，生产的油壶盖堆满了半个仓库。

效率的提升实实在在反映在了厂里的生产报表和工人的工资条上——这个月，每人多领了三块钱的“超产奖”。

安陌的名字，连同“模具”和“三倍效率”，成了厂区内外一个小范围内的热词。

但安陌本人，却像墙角那些不起眼的草芽，沉静地扎根在自己的位置上。

他依旧每天提前到岗，维护模具，巡查设备，偶尔应吴厂长的要求，给感兴趣的工人讲解模具的基本原理和维护要点。

吴厂长的保护很到位，大多数外来的好奇和打探，都被挡在了车间门外。

然而，有些关注是挡不住的。

区工业局那位科长递上去的报告，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漾开的波纹超出了街道厂的范围。

市轻工业局生产科的同志下来做过一次调研，拿着小本本记录了详细数据，还带走了几个油壶盖样品。

走的时候，带队的那位中年干部和吴厂长握了握手说了句：“吴厂长，你们这个‘土法上马’搞出的名堂，很有启发意义。要好好总结，说不定是个典型。”

“典型”两个字，让吴厂长心头一跳，也让他肩上的压力重了几分。

他叮嘱安陌和老陈，模具的维护记录要更详细，生产数据要更精确。

这天上午，天气晴好。

安陌正和老陈一起，给模具的导向部分做定期清洁上油。

车间门口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，比平时工人出入要响得多。

吴厂长陪着几个人走了进来。

除了厂里的书记和副厂长，还有三西张陌生面孔。

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、穿着深蓝色中山装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，面容严肃，目光锐利。

他旁边跟着一个三十出头、戴着眼镜、手里拿着笔记本的年轻干部，还有两位看起来像是技术员模样的人。

车间里的工人们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，好奇地张望。

吴厂长快步走到安陌这边，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介绍：“安陌，老陈，这是市工业局生产处的冯处长，和局里的技术科同志，专门来看看咱们的模具。”

冯处长的目光在安陌沾着油污的工作服和年轻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，

随即他目光落在他们身后那台正在自动送料、规律冲压的模具上。

机器的轰鸣声在略显安静的车间里格外清晰。

“你就是安陌同志？”冯处长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沉稳。

“冯处长您好。”安陌放下手里的油壶，站首身体，不卑不亢。

“嗯。”冯处长点点头，走向模具，“吴厂长在报告里把你这套东西夸成了一朵花。百闻不如一见，你给我们讲讲，原理是什么，怎么就想出来这么个法子，实际效果又怎么样。”

这不是闲聊，是考核，是答辩。

安陌姿态端正，走到模具旁。

他没有看那些领导，目光落在机器上，语气平稳清晰地开始讲解：

“冯处长，原理其实不复杂，核心是把原来分散的几道工序，通过合理的模具结构和送料机构，集成到一套模具里……”

他从落料工位开始，指着模具的各个部分，讲解每个动作的目的、实现方式、关键的控制点和保险设计。

他用最朴实的语言，把复杂的机械联动拆解成容易理解的步骤。

冯处长听得很专注，不时微微点头，或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：“送料的同步性怎么保证？”

“如果其中一道工序的冲压力度有偏差，怎么不影响下一道？”

“模具的磨损周期测算过吗？”

安陌一一作答，思路清晰，数据准确。

他甚至拿起一个未加工的铁皮片和一个成品壶盖，对比讲解材料变形过程和精度控制要点。

那位戴眼镜的年轻干部在旁边飞快地记录着。

老陈师傅偶尔在安陌停顿的间隙，补充一两点实际操作中的体会，比如调试初期某个垫片的厚度是怎么反复试验确定的。

他的补充，让安陌的讲解更接地气，更有说服力。

一行人在模具前停留了近半个小时。

冯处长最后亲手拿起一个刚刚冲压出来的壶盖，对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看边沿和孔位，又用手指摸了摸。